| 第三章 泪尽胡尘里(3) | 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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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水生心头大惊。白魔的钢甲魔兽？那是几乎每个汉人心中最恐惧的东西，如果夜里有人大叫钢甲魔兽来了，很多小孩子会被吓得尿裤子。木水生从未见过这传说中的怪物，只听过各种关于它们的恐怖故事，但他原本并不十分相信这些传说，总觉得有刻意夸大之嫌。可自从多年前的一件事情之后，木水生的观点便大大转变。 大约在五六年前，下山历练的大师哥林双翼等人突然提前返山。木水生记得大师哥他们走的时候是五个人，但只有大师哥林双翼和三师哥王铁二人回来。出发时同行的二师哥、四师哥还有师娘门下的一位师姐，都不见了踪影。 木水生当日刚练完轻功，从山上跑下来，远远地看见大师哥和三师哥向师傅住的内堂跑去，他喊大师哥一声，还挥了挥手，谁知大师哥只是匆匆地看他一眼，没有任何表示便冲进了内堂。木水生知道大师哥虽然表面不苟言笑，其实对师弟们都非常好，即便在练功的事情上他有时比师傅还要严厉，但那也是为了督促大家进步。寻常日子如果大师哥见到木水生，总会关心地问两句诸如轻功练得如何，剑术练得如何的话，怎么今日木水生主动和他打招呼，他连头都不点一下？ 就在木水生纳闷不解的时候，不多时，五师哥从师傅房中跑出来，情绪激动地大声呼喊，召集所有在山的弟子到师傅房中集合。木水生轻功最好，头一个跑到师傅房中，可刚进门便被吓了一跳。 只见大师哥林双翼赤着上身坐在一只木凳上，浸满鲜血的上衣丢在脚下，整个上身血肉模糊，一只不知是箭是刺的物事贯穿他的左肩，只漏出头尾少许。再看三师哥王铁，原本满头的黑发竟然被烧掉了大半，左脸黑红一片，看得出是皮被烧掉了碗口大的一块，血肉都露了出来。 师娘右手捏了柄两寸多长的柳叶刀，正作势要将大师哥肩上的刺取出。晨儿师姐站在师娘身旁旁，一手拿着包扎用的纱布，一手握着瓶金疮药，准备给师娘打下手。 师娘用握刀的右手掌缘一磕大师哥左肩，刺入他体内的物事受内力激荡，噗地一声竟透体而出，落在一丈开外的地面之上。鲜血顿时从大师哥肩头涌出，师娘左手闪电般点了大师哥肩头的止血要穴，右手的柳叶刀上下舞动，在众人还在眼花缭乱之时，便已经将大师哥伤口处的腐肉脓血清除干净，随即微微一点头，晨儿师姐会意，迅速将金疮药覆在大师哥左肩伤口处，又用纱布将伤口紧紧包住。 整个过程林双翼都始终双目前视，紧咬牙关，一声未出。 随即师娘又将三师哥王铁脸上的烧伤清洗干净，覆了治烧伤的药物，却不用纱布包扎，完了拍了拍王铁的脑袋，说道，“今后脸上会留下伤疤，不过以师娘的手段，断还不会破相，也不会影响你将来娶个漂亮媳妇。” 王铁此刻竟然还有心情嘿嘿笑了两声，涎着脸说道，“多谢师娘！要不顺手就帮弟子把脸上的五官也整整，弄得更英俊些也好。”话未说完便听见师傅鼻孔中哼了一声，顿时知趣地低下头，不再言语。 不多时，三十几位师兄弟师姐妹便全部到齐，将师傅的内堂挤得满满的。 师傅坐在靠墙的太师椅上，表情异常的严肃。他看了看挤满房间的弟子们，缓缓说道，“一个月前我华山派五位弟子下山历练，今日回来了两人，大家都看见了，是你们的大师哥和三师哥，其余三人，全部在中京城外战死，中京城被白魔攻破了！”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，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，片刻之后，六师哥嚎啕大哭，随即几乎所有弟子都放声大哭。木水生记得自己当时竟没有哭出声，只是呆在那里，头脑中一片空白。这是自儿时失去父母双亲之后，第一次有自己熟悉亲近的人死在白魔的手中，木水生不想流泪，只感到眼前一阵阵的眩晕。他努力闭上双眼，稳住身形，心中只有两个字在反复回荡。 报仇！报仇！报仇！ 耳旁传来师傅异常平静的话音，“有两只白魔的钢甲魔兽参与了对中京城的进攻。我华山弟子原本计划去青州，只是路过中京城，但适逢两军大战，我华山派弟子立即义无反顾地加入汉军的抵抗当中，可惜，我等血肉之躯无法阻挡钢甲魔兽的铁蹄。此役华山、青城、崆峒、泰山、天山、红巾、黄巾、白莲、一贯道等大小三十余帮派近千好手围攻其中的一只魔兽，三分之二的道友战死在中京城外，可魔兽仍能撞破城墙，攻入城中。近千江湖豪杰，奈何不了一只钢甲魔兽！” 啪！师傅咬牙说完最后一句话，左手的扶手竟被他生生压断。木水生睁开眼，正看见师傅左手紧紧攥住断了的红木扶手，胸前不断微微起伏。 只听师傅接着说道，“钢甲魔兽到底是什么东西，老大老三你们亲身见过了阵仗，你们说给师弟师妹们听。” 三师哥王铁抢着说道，“大师哥受了重伤，我来说当日的情景。” 大师哥林双翼本来一直闭目坐在木凳之上，晨儿师姐在为他清理身上其他伤口，此刻睁开双眼，长长地出了口气，打断王铁的话，沉沉地说道，“三师弟，我说，你补充。” “钢甲魔兽，目测身高三丈，双臂极长，均两丈有余，手掌可握拳，也可展开五指攻击。五指均尖利无比，五重铁甲也可轻松刺透。双腿高丈许，膝盖可前后弯曲，异常古怪但使得魔兽无论前行后退均迅捷无比，速度要超过寻常的快马。魔兽远看像一只巨大的熊罴，近观便可发现它通体都覆盖着黝黑的盔甲，虽说名为钢甲魔兽，但我估计魔兽的盔甲也不是钢制的，而是比寻常钢铁更坚硬的某种物事。寻常刀剑砍在魔兽盔甲之上，除了激起一片火花，没有其他任何效果。” “魔兽力大无穷，三尺厚的石墙，一拳便可以击穿。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崆峒派外家第一高手，号称三百年来铁布衫独步武林的邹一清道长，被魔兽一拳击中前胸，当场飞出三十余丈远，人未落地便口喷鲜血而亡。” “魔兽近战攻击靠的是双臂双拳，远战靠的是两肋飞出的尖刺，就像是原本插在我肩头的那支。魔兽两肋可射出的尖刺总数不下一百，百丈之内，几乎百发百中，而且速度快的惊人，力道大得惊人。当时一只尖刺向我射来，百丈之遥几乎眨眼即到，如果不是二师弟撞了我一下，恐怕早就被它穿堂破肚，横死疆场了。”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躺在地上的尖刺之上，盯着那表面还沾有大师哥林双翼鲜血的利器，表情全都异常的严肃。木水生虽然年纪不大，但却能感到在师兄弟师姐妹们严肃的表情之下，是内心极度的震撼，甚至是恐惧。传说中的钢甲魔兽，在大家的头脑中，影像渐渐清晰，似乎正带着狰狞的面容，一步步向这里走来。 林双翼停顿片刻，低沉着嗓音接着说道，“我们出城迎战前，并没有发现魔兽已经埋伏在了白魔的骑兵队后。正午时分，白魔的骑兵开始全线进攻，但忽然大地震动，巨大的钢甲魔兽出现了。” “魔兽前进的速度远远快于骑兵，转眼便攻到我们的阵地之前。因为我左肩受伤行动不便，便由二师弟带领三师弟、四师弟还有沐儿师妹，随泰山派的二十余位好手一同行动。他们准备绕到魔兽身后，将火油瓶投到魔兽身上，然后放火烧它。我和百余名一贯道的弟兄留在壕沟内，准备等魔兽攻入阵地后，便从侧面投掷火雷弹攻击。青城派、崆峒派、红巾、黄巾等帮派的数百名兄弟，有的强弓硬弩，有的长枪大刀，更多的只有手中的一把长剑，大家静静地等候在壕沟内，躲避着头顶上方尖啸着不断飞来的尖刺，只等魔兽攻到面前便要跃出壕沟上前肉搏。” “战斗开始了。数百名要和魔兽贴身肉搏的兄弟，没有半点犹豫，没有一人退缩，没有一个懦夫。人群从壕沟中涌出，前一组倒下了，后一组踏着尸体继续向前。大家呼喊着、咒骂着、嚎叫着，奋不顾身地向前冲锋！” “弟兄们是用生命在为我们争取战机。他们用那种大无畏的，自杀式的攻击来吸引魔兽，以及跟在魔兽身后的白魔骑兵的注意力。” “火雷弹一只接一只地飞向魔兽，落在它巨大的身躯上，落在它黑色的盔甲之上，爆炸声不绝于耳，气浪将混杂着血肉的泥土尘埃冲向半空。近千枚火雷弹转眼间就快要用完，可钢甲魔兽依旧在左突右攻，贴身肉搏的弟兄们的数量越来越少，但大家仍在咬牙坚持。” “泰山派的好手和二师弟他们本想绕到魔兽身后攻击，却被魔兽身后的白魔骑兵发现，数百骑兵将他们围了起来。我和一贯道的赵堂主，带领着还能行动的七八十个弟兄向白魔骑兵冲去，要把泰山派和二师弟他们救出来。火雷弹已经消耗殆尽，阵地正面还能跟钢甲魔兽缠斗的弟兄也剩不下几个了，大家心里清楚，这一仗已经败了，惨败，剩下人必须突围出去。” “我们冲入白魔骑兵的包围圈，和泰山派以及二师弟他们会合后，一起向西北方向突围。钢甲魔兽此时已经完全攻破了城下的防线，开始破墙。白魔的骑兵越来越多，里外围成三圈，将我们困在中央。大家把原本用来对付魔兽的火油瓶一只只投掷出去，硬生生开辟出一条满是火焰的通道，冒着漫天的箭矢，开始突围。” “突破第一层包围圈时，四师弟阵亡。突破第二层包围圈时，二师弟为了保护沐儿师妹而阵亡。突破第三层包围圈时，沐儿师妹背心中箭阵亡。我没有尽到一个大师兄的责任，我没能把所有的华山弟子都带回来，师傅师娘，弟子林双翼请求最严厉的惩罚！” 林双翼语气异常的平静，木水生却发现，两行泪水从他眼中缓缓流下，那泪是红的，血红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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